MiTzu - 子瑜與南（下）（完）

 

回到家後，梓回房準備明天上課的東西，剩兩個大人留在客廳。

子瑜簡單替南把晚餐熱好，食物的香味頓時充盈在空氣中，坐在餐桌的南不由得放鬆下疲憊的肩膀，甚至在子瑜端上餐盤時還打著盹。

「很累吧。」子瑜輕聲搭話，放下最後一道菜後在南對面坐下。

「有一點，不過比賽結束過後就會輕鬆一點了。」南苦笑，一句「我開動了」含在嘴裡就捧著飯碗津津有味地品嘗起子瑜準備的晚餐。

他們餐桌上的對話向來沒什麼太過激烈、高低起伏的節奏，相反地，如微風一般輕淺的交談聲來回穿梭，時不時穿插著不輕不重的笑聲，就連梓在踏出房門前都還以為兩人已經回房交換私密的談話，殊不知一開門就撞見相視而笑的子瑜和南。

一見到梓出現，剛吃飽的南一邊收拾碗筷一邊招呼他一起來客廳的沙發坐坐，倒是子瑜先被南趕去洗澡，畢竟南可不想要等一下消化過後還要在外頭排隊等待浴室的使用權。

坐在沙發上的梓打開電視等待阿姨結束廚房的清潔，直到南坐下後梓也被問及今天上學的狀況。

他的回答基本上跟給子瑜的回覆差不多，只是少了面對本命的緊張拘謹，多了一分面對自家親人那懶洋洋的態度，反而更符合這個年紀特有的青春氣息。

「書包都整理好了？」南問。

「也沒什麼要整理的，畢竟明天才開始第一天正式上課。」梓扁扁嘴，視線落在正播著夜間綜藝的電視螢幕上，只可惜南因為想跟梓閒聊而把音量調小，不然剛才梓看著畫面裡笑得人仰馬翻的主持群實在很好奇究竟是聽到什麼有趣的笑話。

南的嘴角微微勾起，向後靠在沙發上，「那就好，我今天收到你爸傳來的訊息，他們也差不多要回來了。」

「到時候……」梓的聲音小得南有點聽不清。

「嗯？」

「不，沒什麼。」梓搖搖頭，臉有些紅。

南歪頭思考了一下，馬上露出了然的壞笑，「啊～別擔心，子瑜這次會長住在這裡，你只要想來找我們都可以來。」

「我才不是要說這個咧！」

「不然？捨不得阿姨我嗎？」南故意逗他。

他們倆感情本就不錯，梓從小就愛黏著他，更不用說成為TWICE的粉絲之後自家阿姨還多了一個「TWICE成員」的身分，更讓梓心裡飄飄然。只是上了國中之後青春期到來，梓跟家中長輩之間的距離也變得微妙，雖然不是什麼戲劇性激烈的叛逆期，但孩子還是有自己的想法和生活，跟家裡的距離自然不比年幼時期。

但南還是樂在逗逗自己可愛的姪女，這一次有機會讓梓跟他一起住也算是給他的生活添了不少年輕氛圍。

「有……一點，當然子瑜小姐也是……」梓小小聲地說，最後甚至把臉用沙發上的抱枕擋住。

南掩嘴偷笑，他最喜歡梓這種彆扭歸彆扭，但實際上相當誠實的類型。

「就說了隨時都可以來嘛，打給電話跟我們說一下就好了，這裡也有客房。」南溫柔地哄他。

說到客房，梓才像想起什麼一樣反問，「但我這樣不就佔了你們的房間了嗎？」

南眨眨眼，頭歪了一邊，不太理解梓的意思。

「就是、那個，如果我來過夜的話，你們就要擠一個房間……什麼的。」梓回得有些焦急，就怕自己是給阿姨和子瑜添麻煩的孩子。雖然知道自己睡的地方被稱為「客房」，但就他所知，阿姨是個很注重個人空間的人，他還是會擔心自己的拜訪讓阿姨和子瑜不得不為他妥協些什麼。

啊……是這樣啊。南在心裡發出理解的感嘆。

南沉吟片刻，思考著要怎麼樣回答，最後還是老老實實地說道：「我們……平常就是這樣睡的。」

梓注意到阿姨的臉有些紅，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和妹妹同房這件事顯得太孩子氣而難為情。

「原來如此，TWICE的感情真的很好呢。」梓一瞬間因為南的回答啟動了粉絲模式，就連表情也變得比剛才欣慰溫和。

「畢竟在一起這麼久了。」南的聲音像吐息又像薄霧消散在空氣中。

不知道是否因為深夜的關係，南的笑容在燈光下竟有些朦朧，明明是如此簡單的一句話，梓卻有些摸不著頭緒，但就算聲音消失了，南臉上的笑容卻未曾消退。

他想起南跟子瑜在一起的笑容，只屬於子瑜的笑容，未曾在其他地方看過的那個模樣，梓的心微動，彷彿自己窺見了什麼特別之物但又因為太過不可名狀而無法用隻字片語捕捉。

「今天子瑜小姐也說了，如果是跟阿姨一起的話，就算是在國外同居也不會害怕……什麼的。」梓搓搓手，阿姨的笑容和子瑜當時與他對話的情境在他腦中重疊，他的心不知為何跳得有些快。

聞言，南愣了一下，最終笑靨如花，眼裡閃著波光。

「反過來說，如果不是子瑜的話，我現在也不一定會跟誰住在一起呢。」

梓不太明白，身體忍不住被困惑推得傾身向前。

「一起住的話，還有TWICE的其他人……？」梓反問。

南笑著把視線落在自己交疊的雙手上，喃喃地說：「是呢，雖然同樣愛著成員們，但對子瑜……怎麼說呢，多了更多東西吧？」

「更多東西？」

南的笑容變得更深，他緩緩閉上雙眼思索該怎麼回答，腦海裡浮現的都是與子瑜在一起的一切日常。

在彼此懷裡醒來、呼吸著對方的味道、習慣的嗓音和呼喚、一起外出一起用餐一起依偎在沙發上的時光，就連只是站在一起刷牙、睡前一起敷面膜、互相塗上指甲油，乃至出門前的吻和擁抱……那些在他人眼中在平凡不過的細瑣片段都是他的寶物。

「果然……太多了呀。」南的嘆息帶著鼻音，就算用雙手掩面也藏不住幸福的笑容和微濕的眼角。

又是那個笑容……，梓的心微微震顫。

就算對成員們的愛一樣，就算子瑜是成員，但對子瑜的愛除此之外又有些不一樣？

梓想起子瑜當時在餐桌與他的對話。

──有他在的話，我就不怕了。子瑜是這麼說的。

那個時候梓只以為是成員之間的羈絆和愛護之情，但阿姨的笑容跟子瑜當時的安心穩定此時此刻都給了他一種不同的感觸。

就算其他TWICE的成員在，也會選擇彼此的程度……

就算在本就已經擁有強烈羈絆的情況下，也願意再往上疊加另一層關係的程度……

是──

「阿姨……喜歡子瑜小姐嗎？」梓覺得自己的耳朵有點燙，心跳聲大得讓他害怕被阿姨發現，但心中所想卻不自覺從嘴裡吐露。

南望進梓的眼裡，嘴上的笑容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落下過。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連同自己的答案緩緩吐出：「我愛他喔。」

比起過去透過笑容、透過兩人的互動來隨意臆測，短短的幾個字紮紮實實打在梓的心口上。

並非對於子瑜抱有愛慕之情才產生混亂，梓更多的是感受到阿姨跟本命相愛那種不真實的衝擊。

坐在對面的南雖然臉上笑著，但心裡或多或少有些擔心。

倒不是擔心他跟子瑜的關係被人知道，他比較擔心他寶貝姪女知道自己的阿姨跟自己本命在一起的衝擊會不會影響他的青春期。

他跟子瑜交往和認定彼此為伴侶後雖然沒有要張揚的意思，但也沒有刻意隱瞞，全家上下都只當他們是幾十年的姐妹情，同性特別是女性像這樣互相照應的事也屢見不鮮，只是名井家一直沒有人想到那一塊去而已。

不過他們倆覺得幸子和陽的年事已高，至少名井家本就待子瑜像家人一樣，不需要刻意去強調他們的關係也無妨。

南本來想說以梓年輕人的身分應該不會把這樣的關係當一回事，但看梓的反應南反而有些抱歉。

「那個……」沉默多時，梓才終於緩緩開口，「也就是說……阿姨跟子瑜小姐、交、交往……」

雖然還是有些語無倫次，但腦袋明顯比剛才清醒許多。

「嗯。」南思考了一下，決定把一直戴在身上的項鍊從黑色襯衣下拉出來，上頭掛著一枚別緻典雅的戒指，他把戒指取出之後戴在左手無名指上，「但準確來說，是這樣子的關係。」

梓掩面發出不太像是能夠從人類體內發出的聲音，就在南一邊被嚇到一邊在感嘆寶貝姪女具備奇怪的潛能時，梓才又終於露出臉喃喃自語：「我還以為、阿姨跟子瑜小姐……天哪……」

「小梓，抱歉。」作為阿姨還是有點擔心姪女的心理狀態。

梓揉揉臉，低吼了一聲之後嘆了口氣重新振作起來。

「我真的還以為……只是因為是TWICE的成員、只是因為子瑜小姐必須在京都忙家裡公司的事業，因為爺爺奶奶也都這麼說，天哪我覺得自己好笨……」

是他的本命，是他的阿姨，他那麼一直近在身邊的人，他怎麼那麼天真啊！明明有那麼多過從甚密的互動，他們怎麼就沒有一個人往那邊去想呢！

「也不是你們的錯啦，畢竟我們也沒有特別想要講的意思。」看到梓自暴自棄的樣子，南也有點尷尬。

「我還以為……只要是成員，因為大家感情很好，所以就算是誰跟誰成為室友都不會差太多。」梓扁著嘴說。

南笑著應和：「或許是這樣沒錯呢。」

「阿姨你這樣豈不是說成員們不管是誰你都可以交往嗎。」梓氣噗噗地看著南，這已經不是疑問而是質問了，來自於本命粉絲的保護心。

「小梓太滑坡可不行喔？」南忍住笑意吐槽他，「我不是已經說了嗎？成員們對我來說是同等重要的存在，只是對子瑜有更多東西。」

「什、什麼意思？」

南思索片刻，還是決定用最直白的方式表達自己。

「我想跟這個人在一起。」

南看出梓想要接著說什麼，但他馬上舉起手打斷梓，接著繼續說：「並不是因為不想跟成員們在一起的意思，作為TWICE的一員，我還想要跟大家持續走下去。但跟子瑜……不一樣。」

「不一樣？」

南點點頭，意識到自己在說些什麼之後有些害羞，他垂下自己的視線落在桌面的遙控器上。

「看到彩虹的時候他是我第一個想分享的對象……」

梓一開始以為自己聽錯了，想要聽得更仔細一點時卻意識到這是來自南內心深處的告白。

南不自覺搓著手，耳朵有些發燙，「吃到好吃的東西時我想的是如果他也吃到會是什麼表情，生病的時候就算想裝沒事還是忍不住想跟他撒嬌，遇到不開心的事想要自己消化但還是會對他碎碎念……」

說著說著，南的臉越來越紅，但臉上卻是難為情的燦爛笑容：「當有令我開心的事情我想要第一個告訴他；當我難受的時候就算我想逞強，我還是想要依靠他……子瑜對我來說是這樣的存在。」

原本，梓總是只能在不遠不近的距離看到那個只屬於子瑜的笑容。

當時他就覺得，那樣笑著的阿姨十分幸福，光是這樣就足以讓他的心情被撼動。

但他錯了。

直面這個笑容……南那個只屬於子瑜的笑容就在眼前的殺傷力幾乎可以直接把梓化成灰。

為了保住小命，梓趕快阻止南繼續說下去，「夠、夠了，不用再說了，我已經充分理解子瑜小姐對阿姨來說很特別了！」

南害羞地笑了幾聲，並沒有多做回應，讓原本有些激動的梓稍微冷靜下來。

「總之，」梓停了一下，有些彆扭地別開視線，「如果阿姨沒有打算讓其他人知道，我也不會去亂講話，我只要阿姨跟子瑜小姐好好的就好。但……就是，那個……」

「嗯？」比起前面那番話，南反而有點好奇梓後續支吾其詞的反應。

「秀恩愛什麼的……如果在我面前可以稍微克制一點的話，我會很感激的。」回想起自己曾經目睹的種種他以為只是成員姐妹情但實際上應該是充滿情侶愛意的互動後，梓一時之間還是無法完全消化，一次吃下太多資訊果然飽過頭了。

南被梓的要求逗笑了，但還是很感謝梓的體諒，「我們會注意的。」

那天晚上，兩人在客廳互道晚安分別後就各自回房。

南一推開主臥室的門後，馬上就看見子瑜靠在門邊的牆上笑靨如花地看著他，他原本還只覺得困惑，但下一秒馬上滿臉通紅地在地上縮成一團。

「你……都聽到了？」南的聲音悶悶地傳出來。

子瑜雙手抱膝坐在他跟前，南的頭頂正對著他，他回想起剛才南說的一切心裡一片軟綿，「差不多吧。」

「從哪裡開始聽的。」南害羞到有些委屈的聲音聽起來格外像在撒嬌。

「你想要跟我分享彩虹那裡。」子瑜笑著戳戳他的髮旋，一邊聽著南發出小小的哀號，一邊湊上前將一個吻落在他的頭頂上。

但就算得到一個吻南也無動於衷，繼續把臉埋住。

子瑜把臉靠在手上，靈動的雙眼裡全是南小小一團的身影，他多等了一會，最後耐不住性子撒嬌地說：「我才剛回來不到四十八小時，南不想多看看我嗎？」

面對伴侶如此可愛的要求，就算是羞得想要馬上挖洞把自己埋起來的南還是動搖了。

只見他慢慢抬起臉，只露出眼睛的部分，但明顯看得到臉頰和耳朵全都紅透了，子瑜笑著伸出手揉揉他熱燙的耳垂，一邊把臉湊過去親親他的額頭。

「好乖～」年下的愛人如文火般哄著，不只是心，南連手腳都暖了起來。

「你又在逗我……」南的情緒其實已經和緩不少，但想到自己剛才那番告白被當事人聽見還是有些掙扎，只好在嘴上做最後的逞強。

「哪有逗你。」子瑜笑著，吻上他終於露在外頭的唇，「誰叫南剛剛看都不看我一眼。」

順著子瑜的動作又親了幾下，儘管還是有些害羞，但南的心情終於緩和下來，「你先去睡吧，換我去洗澡了。」

「啊，等等。」子瑜注意到南似乎在剛才跟梓聊天的過程中把他們的對戒戴上，馬上走到床頭櫃拿起自己那枚戒指後回到南面前，「既然名井小姐剛才都那麼熱烈地表白了，再幫我戴上一次應景一下吧。」

南愣了一下後噗哧笑了出來，「哪有那麼便宜的結婚誓詞啊。」

的確，跟他們當初交換對戒時鄭重其事的宣誓比起來，剛才那種程度簡直就是日常閒聊等級的口頭承諾而已。

「我說可以就可以，南重要的日子、平凡的日子我全都想要，我很貪心的。」子瑜笑著把戒指放在南的手上，伸出自己的左手等待他的動作。

就這麼一句話，就足以讓南的淚水盈滿眼眶。

南默默把自己戴在無名指上的戒指也摘下交給子瑜，牽著子瑜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替他戴上。

這是第二次了，像這樣懷揣著慎重的心意替對方戴上戒指。

他看著子瑜替他戴上戒指，一個指節一個指節的推進，最後扣在底部像是安放到了最剛好的位置，下一秒子瑜把他抱進懷裡，兩人不發一語地聽著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只要跟這個人在一起，讓心滿盈的東西真的太多了。

只要跟這個人在一起，重要的日子、平凡的日子……他也全部都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