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Tzu - 子瑜與南（中）

 

午後的時光過得愜意又充實，他們換了身衣服後就出門採買晚餐的食材，南也順便吃了點東西果腹，約莫四點半左右他就先一步出發去舞蹈教室了。

「要走了嗎？」

南臨行前子瑜匆匆從廚房小跑步來到玄關，他用身上的圍裙擦擦手，目光沒有從南身上離開過。

「嗯，我應該會開車過去。」邊說，南穿上耐走的布鞋，都還沒站穩就拉著子瑜的手心頭舒坦地露出笑容。

分別的這段時間每次出門他都在回味這樣的場景，今天總算如願了。

子瑜隨著他的笑容勾起嘴角，輕輕一拉把南帶進懷裡，在他的臉頰上落下一吻，「路上小心，我會幫你留點吃的。」

「好～」

南拍拍他的背，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醬油香氣，今天的晚餐是馬鈴薯燉肉和烤蔬菜，南總覺得他的日常被一點一點拼湊了回來，就在這短短不到24小時的時間。

目送南離開後，子瑜重新回到廚房處理三人份的晚餐。

直到食物都準備得差不多後，他看了一眼手機，距離梓放學大概還有半小時左右的時間，飯鍋的提醒聲也剛跳起沒多久，時間掐得剛剛好，子瑜滿意地再巡了一次廚房後才終於把圍裙脫下。

子瑜進房休息沒多久，玄關就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我回來了。」年輕明亮的嗓音隔著牆傳來，子瑜從床上起身走出主臥室迎接梓。

「歡迎回來～」

和往常一樣帶著笑容的子瑜也同樣和往常一樣嚇到對本命沒有什麼抵抗力的梓。

「子、子瑜小姐你好，阿姨出門了嗎？」梓抓著自己的書包背帶，雖然反應比早上好一點，但還是感受得到些許緊張。

「嗯，大概四點多出門的。我已經準備好晚餐了，我們一起吃吧。」為了緩和梓的情緒，子瑜並沒有直接朝他走近，反而靠在主臥的門邊提議，直到梓的肩膀稍微放鬆下來他才安心地靠近一些。

「我先去放書包。」梓的語氣開朗許多，三步併作兩步地回到客房。

子瑜一邊準備餐具碗盤，一邊慶幸他當時買下這間房的時候有考慮到多一個房間的需求。

原本他是考量到南會有需要自己獨處的時間和空間才特意挑了這樣兩房的格局──而南本人最初也有這麼一層顧慮，畢竟他也清楚知道是個容易沒電的人──誰知道兩人正式同居後那間房間南只睡了兩三個晚上，剩下的日子他們全都是在主臥室裡度過。

一想起過去的南拐彎抹角地提出同寢那難為情又可愛的模樣就讓子瑜忍俊不禁，而現在南也越來越願意坦率地表達自己的情緒與想法，這一點讓子瑜很是高興。

從客房出來的梓自告奮勇地幫忙擺放餐具，兩人才剛落座，一聲簡單的「我開動了」馬上就讓晚餐時間的氛圍溫馨了起來。

子瑜捧著飯碗，但目光並沒有停在眼前的料理上，反而對梓一整天的行程興味盎然地提問：「今天開學還好嗎？」

「還、還好。」突然被偶像近距離丟了個問題，一口飯剛塞進嘴裡的梓差點嗆到，他掩著嘴咳了幾聲後才又認真地回應：「就……開學典禮，接著是班會，然後領了課本，這樣。」

「有國中一起升上去的朋友嗎？」

一提到朋友，梓的表情明顯更亮了些，肢體也放鬆不少，「嗯，有幾個，就是今天早上一起上學的朋友。」

最初基本上都是子瑜在提問而梓回話，但當聊到南的時候，作為姪女的梓也會試著將話題延續，特別是提到兩人作為TWICE成員的經歷時梓非常感興趣，更不用說是從阿姨以外的角度聽到這些趣聞，梓作為粉絲的好奇心也多了起來。

「不過我也沒有想到……」梓喝下最後一口味噌湯後有些感嘆。

「想到？」

梓點點頭，有些難為情地笑了，「嗯，就是子瑜小姐會跟阿姨成為室友這件事。」

「我們之前在韓國也做過室友嘛。」子瑜笑著應道，畢竟跟南同居對他來說不算是大事。

「就是……該怎麼說呢，TWICE那個時候是因為工作嘛，但除此之外如果要搬到另一個國家跟另一個人住在一起這件事，是我的話絕對會很害怕的，所以覺得子瑜小姐好厲害呀……」梓摸摸鼻子，不確定自己這麼說能不能好好表達。

「謝謝～」子瑜噗嗤笑了出來，隨後露出一副釋然的表情，「一般都會這麼想呢，特別是我又已經這個年紀了。」

「子瑜小姐明明就還很年輕！」這可是粉絲發自內心的吶喊。

被梓這麼一糾正，子瑜馬上想起每次南提到自己年紀時自己是如何反駁他的，這下可好，換成自己落到這個位子了。

「小梓不能太寵我啊，本命濾鏡可不行喔。」托腮笑著的子瑜在燈光下顯得特別溫柔，他稍微能夠理解南面對自己針對年齡一一糾正時的心情了，儘管作為當事人有些尷尬，但更多的是有些寬慰、有些溫暖、有些踏實，更不用說那一側的聲音真切又不卑不亢直達內心深處，真好。

「才、才沒有什麼本命濾……」梓本來還想掙扎，但思來想去最後只能低頭默認，惹得子瑜在餐桌那一頭笑得開懷。

為了甩開焦點落在自己身上的事實，梓重新撿起剛才的話題接著評論：「不過子瑜小姐十幾歲就一個人去韓國當練習生了，所以就算是我自己覺得害怕，但對子瑜小姐來說這次大概不會比那一次害怕了……吧？」

「當然，你想想這間房子還住著誰呢。」

「南阿姨？」

「如果你給我其他的答案我反而才會害怕呢。」子瑜大笑。

子瑜環視一眼現在的居所，明亮的燈光、使用過的餐具、冷卻的爐灶、還帶著水氣的流理台、沙發上沒折好的毯子、陽台上被夜風吹起的衣物、浴室前被洗到有些起毛球的地毯……全部都是他和南生活過的痕跡。

「嗯，有他在的話，我就不怕了。」子瑜笑著落下這麼一句。

他看出了梓眼裡解讀的是「TWICE成員的感情果然很好呀」，子瑜也接受這樣的理解，對他來說，不管是TWICE的Mina還是現在在他身邊的名井南，假使現在他們之間不存在愛情，這個人也一直都會是他特別且重要的人。

名井南是他重要的隊友、他特別的姐姐、他曾經的室友、一起度過無數血淚與歡笑交織時光的夥伴、不用對話也能感到心安的存在……就算他們的關係止步於姐妹，他們在彼此心中也有十足十的份量。

但他們仍然選擇了向前一步。

並非不滿足於原本所有的身分和關係，而是……在彼此身上看見了更多關於未來的樣貌，所以他們「選擇」彼此，選擇那個有對方的未來，在這個選擇下學習如何去愛、如何用「愛人」的身分並肩而行，就算是擁有幾十年相處經驗的他們在這樣的前提下也顯得青澀笨拙，但他們仍然「選擇」相互依靠，一步一腳印地繼續朝未來走去。

啊……突然有點想他了，子瑜忍不住在心裡嘀咕。

「小梓，等一下有事嗎？」子瑜問。

聞言，梓歪著頭想了想，「嗯？是沒什麼事。」

「那我們來約會吧。」名井梓的本命此時此刻正露出燦爛的笑容提出邀約。

 

 

他們要前往的目的地距離子瑜和南的同居處大約15分鐘的車程，但搭地鐵含步行需要約30分鐘的時間。

現在正值晚上七點多，子瑜和梓漫步在夜空下，春天的晚風挾著仍有些刺人的涼意，梓雖然穿著外套但還是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走在他身旁的子瑜喊住他，兩人停下腳步，只見子瑜從手提包裡拿出一條有一點厚度的絲巾替梓細心地繫上，「先用這個擋著吧。」

梓有些難為情地點點頭，摸摸脖子上的絲巾安定心緒，隨後跟著子瑜的步伐一起朝車站走去。

面對子瑜的時候，梓的心時不時會在「面對偶像」和「面對熟人」之間來回擺盪。

就連剛才那樣的貼心舉動，換作是初見子瑜的自己肯定會腦袋當機三天才回過神來，但現在的他已經能……稍微比較好地消化子瑜同時作為熟人跟偶像兩種身分的落差感──但也僅只是不至於腦袋當機的程度，粉絲面對偶像的緊張感還是多少被保留了下來。

光是現在能夠和子瑜像這樣一起夜晚散步、一起吃晚餐、一起閒聊，這都是過去年幼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

想當初，小小的他看著自己的阿姨帶著他的偶像出現，看著自己的偶像從一兩次的拜訪到連特殊的節日都會出現的程度，看著阿姨從爺爺奶奶所在的名井家搬進「周子瑜和名井南的家」……作為近距離看著這一切的人，不管回想幾次都感到不可思議。

抵達目的地之後，子瑜帶著梓一路坐電梯到五樓，一推開門櫃檯的接待人員馬上就認出子瑜來，熱情地站起來迎接。

「子瑜小姐，好久不見了！」

「佐藤小姐晚安～這三杯給你跟同事喝。」子瑜笑盈盈地走近，將剛剛在車站咖啡店買好的三杯熱可可交給對方時問：「還在上課嗎？」

佐藤接過裝飲料的提袋說了聲「謝謝」後馬上接著說道：「嗯，不過今天練習的狀況不錯，所以應該不會像之前那麼晚。」

注意到躲在子瑜身後的梓，佐藤馬上露出好奇的表情，「啊，這位是？」

子瑜輕輕拍了下梓的肩膀笑著說：「是南的姪女，今天應該是他第一次來，吃完飯就想說我們可以一起過來探個班。」

「你好，我是名井梓。」梓馬上乖巧地順著子瑜的話介紹了自己。

這的確是他第一次拜訪阿姨工作的地方，地點是在車站附近大樓裡的一間舞蹈教室，外觀裝潢得頗為新穎，整體線條非常俐落但搭配起木質地板跟暖色系的配色讓畫面溫和不少。

剛才子瑜沒頭沒腦地提出約會邀請時他就暗自猜測是不是要來突襲阿姨呢？沒想到還真的被他猜中了。

在他們還在跟佐藤小姐閒聊的時候，空間內側突然傳來木門被推開的聲音，接連而出的是年輕女孩們此起彼落的笑鬧，其中一個成熟女性的嗓音被容納在裡頭，梓馬上就認出那是阿姨的聲音，看來阿姨的課已經結束了。

跟著學生出來的南身上穿著貼身方便活動的全黑練習服，剛走出廊道的他很快就注意到櫃檯的風景和平時不太一樣，定睛一看……腦袋還愣著的同時南的腳本能地快步朝子瑜和梓走去。

「阿姨好──」

「啊，姐姐你下課──」

子瑜跟梓幾乎是同時向南開口，卻沒料到南一句話就直接截斷他們的問候，手也毫不客氣地直接捏上子瑜的臉頰。

「我．不．是．說，今天要你好好休息嗎？」南一個字一個字清楚地說著，子瑜的臉也像柔軟的麻糬一樣被輕輕扯住。

比起行為本身，實際上兩人的互動比想像中溫和，反而讓在一旁旁觀的人也有些害臊──南嘴上雖然生氣地質問，但不管是捏著臉的手還是眼神或嘴角，無一不透露出喜悅的訊號，；子瑜也是，表面上看起來是被姐姐教訓了，但雙手卻默默搭在南的腰上，藏不住想要快一點接觸對方的心情。

急著回家的學生在接待處來回穿梭閒聊並沒有太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只有佐藤和梓交換了一下眼神相視而笑。

「小梓是第一次見到在這裡工作的阿姨對吧？」佐藤問，音量正好足夠梓聽見但不去打擾正在對話的子瑜和南。

梓點點頭，比起TWICE時期的Mina，作為「名井老師」的阿姨對他來說幾乎完全陌生。

「絕對不是像你現在看到的那樣喔。」佐藤的語氣斬釘截鐵，甚至還忍不住笑出來。

「什、什麼意思？」剛才不是還問他是不是第一次見到嗎？

「我的意思是說，像這樣跟子瑜小姐打鬧的模樣，平常他自己一個人來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出現的。」佐藤打開子瑜送的熱可可，喝了一口潤潤喉接著說：「名井老師雖然本來就很風趣，但畢竟還是很有大家閨秀那種氣質嘛，但跟子瑜小姐在一起的時候就特別像小孩子呢。」

像……小孩子嗎？梓把目光重新落回子瑜和南身上。

「偷偷跟你說喔，只要子瑜小姐一不在京都，就可以很明顯感覺到名井老師的情緒比較低，甚至常常忘記吃飯。」佐藤因為能夠分享私底下的名井老師而感到特別愉悅，梓邊聽邊感到神奇，小小的腦袋不停轉動。

結果這些話不知道順著什麼風溜進子瑜耳裡，子瑜馬上用雙手捧著南的臉一副「抓到了吧」的得意表情，「你看吧，佐藤小姐都說了只要我不在你就不乖乖吃飯。」

「佐、佐藤小姐！」這一說讓南不只臉頰和耳根紅透，就連聲音也比平時大上一點，顯然沒有料到佐藤會背叛他。

沉寂片刻的南決定馬上來個小小反擊：「你才沒資格說我，你媽也跟我說你在台灣常常有一餐沒一餐的。」

「呃！」這下換子瑜沒招了，畢竟南搬出來的是母親。

自從他開始長住京都之後，母親時不時會和南閒聊近況，一方面當然是想確認兩人作為室友有沒有和睦相處，另一方面也算是關心子瑜在異國的生活。

起初他還很詫異想說兩人平時是怎麼溝通的，南給他看了一下聊天紀錄後才發現，原來是互相用了翻譯軟體作為溝通橋樑，偶爾還能看到母親傳來日文而南用中文回覆這樣有趣的景象。

看著眼前子瑜和南吵吵鬧鬧的畫面，梓不由得回想起過去TWICE大大小小的直播、綜藝、演唱會、幕後花絮裡頭的子瑜和南。

相比起其他較為活潑吵鬧或反應大的成員，子瑜和南一直都是偏安靜的存在，就算有兩人的單獨互動也不會有太多明晃晃的肢體接觸，更多的是彷彿置身在「兩人世界」那種被獨立出來的空間感。

梓一直都很喜歡兩人那樣的特質還有獨特的幽默感，只是當他開始認識這個年紀的子瑜之後，近距離看著兩人互動的感覺和他作為粉絲隔著螢幕窺見的幾十年來影片中記錄下的他們仍有著奇妙的差距──最近幾年更是明顯。

作為偶像的子瑜和Mina，和作為熟識長輩的子瑜和南……兩人曾經讓梓在腦內衝突的屬性現在看在他眼裡慢慢變得親切可愛。

畢竟誰能想到頂尖女團的兩個成員現在正在京都某個舞蹈教室裡面爭論誰有沒有乖乖吃飯呢，梓笑著在心裡吐槽。

 

回程的路上是由南負責開車，子瑜坐在副駕駛座，而梓坐在後座。

這一路上的氛圍少了佐藤小姐還在時的那種充沛活力，更接近梓平時在同居處看見的子瑜和南，偶爾梓透過正副駕駛座之間的空隙能看見兩人的手靠在扶手置物箱上，就只是貼著彼此，手背與手背輕輕碰觸，淺淺的笑語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就像春夜沁涼的空氣一樣舒爽沒有負擔。

透過縫隙，梓留意到阿姨的笑容。

就算夜色模糊了輪廓，他還是能看見那抹笑，深刻又踏實，就連阿姨的眼裡倒映著的也是子瑜的模樣。

從開始認識子瑜到現在，梓注意到一件跟阿姨有關的事。

他的南阿姨有一個「特別」的笑容。

那種笑容並不是出現在爺爺奶奶身邊的時候、並不是在其他家人身邊的時候……

是只有在子瑜在的時候。

果然是因為TWICE的羈絆嗎？注意到阿姨那個特別的笑容的時候，梓總是忍不住這樣想。